首 页 组织机构 党史要闻 党史研究 党史宣传 专题集锦 金华要闻 党史文摘 县市之窗
 
当前位置: 首页 >> 党史研究 >> 口述与回忆
寻访曹松叶

发布日期: 2020-06-12 信息来源: 《 金华日报 》( 2020年06月12日 A10版) 作者: 章果果等 字号:[ ]


 

金华日报 》( 20200612A10版)

 

寻访曹松叶

记者 章果果 余菡 /

 

“他的东西,都在楼上一个箱子里,我去拿下来。”说着,曹桂环走上楼梯,来到阁楼里。阁楼黑黢黢的,主要用来堆放杂物。一个纸箱子静静地置身于昏暗的光线中,似乎已和周围的木床、柜子、凳子融为一体。

轻轻拂去一层灰尘,打开纸箱,里面有几本书,厚厚一沓手稿,还有老照片、毕业证、奖状等物品。翻阅这些沾满岁月痕迹的物品,曹松叶人生中的一个个片段,缓缓展现在眼前。

 

 

1 西方学者一本著作

引出对湮没往事的一段寻访

如果不是因为21年前一本书的翻译出版,曹松叶这个名字,也许连同他的毕生心血一起,湮没于历史的某个角落,不为后人所知。这本书为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,作者艾伯华,第一位编制中国故事类型的西方学者,也是西方学界资深的中国故事学发言人和权威汉学家。

该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: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朋友——曹松叶,他向我提供了他所有的资料,因此本书才得以与读者见面。

正是这句话,引起了时任中国民俗学会副秘书长郑土有的注意。2000年,他找到当时的金华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史克,史克又给黄子奇打电话:据了解曹松叶先生很可能是金华人,不知你是否有所了解?

因为这个电话,黄子奇开始了对曹松叶的寻访。

黄子奇从事教育工作多年,也是金华民间文艺研究者。曹松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,在编写《金华县教育志》时,他曾读到过民国时期金华中学校刊《学蠡》上转载的曹松叶文章:《金华的三佛五侯》《金华城的神》。1994年,在民俗调查文章《金华的树祟拜习俗》中,对曹松叶文章作过引用。

他知道曹松叶是曹宅人,小女儿曹桂环在官田桥西村。通过对曹桂环的采访,以及查阅整理曹松叶的资料,黄子奇还原了曹松叶著书育人的一生,写成文章在本报发表。2004年,他又搜集了曹松叶遗作,编成《曹松叶民间文学民俗研究作品集》一书出版,并为曹松叶整理了年谱。

根据黄子奇的整理,曹松叶,字苕生,生于1897116日,金华曹宅人。3岁时父亲去世,过继给叔父做儿子。由于天资聪明,叔父不惜花血本培养他。1916年考入金华师范,1921年考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,1925年毕业于该校文史地部。同年8月,任厦门集美师范国文教员。1927年回金华,任教于金华中学。之后在金华师范、义乌中学等多所学校任教。1971年退休,那时他已经75岁了。

2 这么专精的努力

这么宏富的收藏

简单的履历之外,曹松叶有着非常丰富的精神生活,以及原本丰厚的著作。

他是一位民间文艺家,在各种履历表的特长一栏中,填写的都是民间故事

中国的民间文艺研究,风起于上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。上世纪20年代,中国民俗学在北京大学发端。被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东风吹醒的知识青年们,涌起了爱护乡土文化的热潮。曹松叶正是热潮中的一朵浪花。

对比年谱和记者查阅到的相关论文发现,曹松叶在厦门教书期间,正是民俗学在福建兴起之时。1926年,林语堂、顾颉刚、罗常培等从北京大学到厦门大学任教,以厦门大学为中心,民俗研究和调查在闽南地区迅速开展。

而从《曹松叶民间文学民俗研究作品集》中《金华城的神》一文里可以看出,曹松叶对于民俗的关注和研究,早在1927年就开始了:我对于神方面引起注意,是在厦门集美读顾颉刚先生的《泉州的土地神》一文起,那时想把厦门的普陀山来作一种尝试,后来因为往来不甚便,没有实行。十六年(1927)夏,回到偏僻的金华来,乘便把金华城的神,都调查一遍……”

曹松叶一头扎进民间文学和民俗研究之中,付出无数心血,也得到了丰厚收获。他的文章主要发表在当时的《民俗周刊》等杂志上。《蛇郎精的歌谣》文后,附有民俗学家清水的一段感叹:这是曹先生于一八年(1929)十一月九日寄给我的……曹先生说,他搜集金华的故事已有二三百则之多,有无蛇郎故事,须待整理之后,方能决定。这么专精的努力,这么宏富的收藏,真令我懒人愧死也……”

此后,曹松叶成为《民间月刊》的撰稿人,撰稿人阵容中,还有顾颉刚、周作人、钟敬文等鼎鼎有名的学者。

中国一群知识分子对民间文学和民俗的一腔热忱,引起了外国学者的关注。据钟敬文回忆,艾伯华是最积极、最热心的一位国际朋友:他自动给我们写信,给我们寄来他们所办的刊物《宇宙》和他的学位论文(关于中国天文学史的),还为我们的刊物写过稿子……”

1934年夏天,艾伯华来中国为柏林博物馆搜集民族志实物,他到了杭州。此时的杭州已是中国民俗学活动的中心。就记者目前查阅的资料,无法考证艾伯华与曹松叶具体是怎样认识的,曹松叶怎么会成为艾伯华的合作者,但正是通过曹松叶的关系,艾伯华到金华一带做了民间文学实地调查,曹松叶向他提供了几百则金华民间故事的口头、文字资料,为他日后从事民间文学、民俗学的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
1937年,艾伯华的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在赫尔辛基正式出版。扉页上那句话,表达了其对曹松叶的深深感激之情。这也说明,金华的民间故事早在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漂洋过海,为西方世界所认知。

此后,1941年,《浙东民间故事》(曹松叶辑 艾伯华译)在芬兰以德文出版。然而,此书一直未翻译成中文。

3 在历史研究方面

倾注了几十年心血

民间故事之外,曹松叶著述颇丰。

1926年前后,曹松叶受鲁迅《阿Q正传》影响,创作了中篇小说《黄大头传》,可惜该小说已失传。

他还编写过初中历史教材补充读物《中华民族的留痕》、初中地理教材补充读物《我们的中国》各一册。20年前,黄子奇未找到这两本书。如今,这两本书的原本在旧书网站上均有售。

《中华民族的留痕》1931年由商务印书馆发行,此书有另一版本,名为《中华人民史》,扉页上写着:本书原名《中华民族的留痕》,出版未久即遭兵燹,今重排付印并更今名,特此申明。《我们的中国》一书,1939年由中华书局出版。

曹松叶爱好广泛。根据黄子奇整理的年谱,1937年暑假,曹松叶在中华书局做过兼职历史编辑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参加过《新中华字典》的编写工作。此外,还为义乌婺剧团写戏、改戏。

而他极大的志向、极大的功夫则是在历史研究上。黄子奇文中写道:曹先生入南京高师后,就立志阅读《二十四史》,并定下四个纲目来做摘记:一、户口和户口迁移;二、生活程度;三、风俗;四、杂录。到19407月读完,前后共花20年时间。根据摘记材料,撰写了《中国户口简史》。这是一部非常有社会价值和学术价值的书,当时很少有人问津这个领域。他的写作开始于1946年,1954年前已完成初稿。1954年下半年,他向朋友们征求意见,并根据朋友们提供的意见重新整理。从积累资料到完稿,前后历时30多年。此书可谓曹先生呕心沥血之作……”

遗憾的是,《中国户口简史》手稿20多本,后来曹松叶忍痛叫小女曹桂环挑到废品收购站卖了。

虽然30多年心血已无踪影,但曹松叶读史方面下的苦功,还是可以在其他作品中窥见一斑。

《关于鸟兽草木虫鱼》一文,原载19317月杭州《开展》月刊,后被黄子奇收入其作品集中。数一数,全文共罗列183条史书及其他典籍中关于草木鱼虫的记载,包括《国语》《左传》《史记》《前汉书》《后汉书》《三国志》《晋书》等等,足以见其用功之深。

    曹松叶另有一部花费20年精力的《读史记》,手稿仍在,安放于曹桂环的纸箱里。拿出来是厚厚一沓,共15册,牛皮纸封面,自己用线装订,内页是宣纸,整整齐齐的竖排毛笔小字,15册共1700多页。这部《读史记》他又手抄了一份,共16册,现收藏于浙江图书馆。

4 大著应入库

供研究人阅读

曹松叶晚年住回桥西村,寄居小女儿曹桂环家。父亲个子很大,手大脚大。我的女儿生下来,他就把外孙女放在手掌上托着。《读史记》的手抄稿,是他一边和外孙女说空话一边抄录的。曹桂环说。

    曹桂环还精心保存着浙江图书馆寄给曹松叶的一封信。信中写:“……近承惠寄大著《读史记》稿拾陆册……真是难以描述先生读书用心之苦……大著应入库,供研究人阅读,至于处理情况,待讨论确定,再行奉闻。特致敬礼!落款为馆领导嘱刘慎旃谨上,时间为“1977年三月廿三日

刘慎旃是谁?他是著名书画家、鉴赏家、版本目录学家,与黄宾虹关系甚好。1950年至1985年在浙江图书馆任图书馆馆员,从事古籍征集整理工作。

曹桂环保存的另一封信是著名画家朱恒有(又名朱恒)写来的。朱恒有是曹松叶的学生,信并不长,提及听说老师健康情况比较好,感到高兴,又说自己《西湖》一画已开始着墨,接着写道,曹松叶的《读史记》稿已写了20年,老师已花了巨大的精力,过义乌时很想拜读一下(大致翻读)”……

采访时,曹桂环一再念叨父亲的一颗藏书章找不到了。她说,父亲原有一谷柜的书,如今也已所剩无几。在阁楼昏暗的光线中,她翻检出曹松叶的藏书,有《管子集校》,有陈梦家的《殷虚卜辞综述》,此外还有一些是中医药方面的书。

父亲一直教书、写书,但晚年不写书了,就学中医。曹桂环说。根据黄子奇的叙述,当时出版的中医药书很少,但凡能收集到的,连赤脚医生手册、中草药、针灸等小册子,曹松叶都细细阅读,还常常做些摘记。他晚年的生活就是看看医药书,有时逗小孩玩玩,早晨、傍晚照例出外散步,到处走走看看。常常看到他孤单一人,在田野上踽踽而行。

19789月,82岁的曹松叶拎着竹篮,到五渠塘南边的小山上拾柴,中风仰跌在乱石堆里,中饭时被收工的农民发现抬回,送金华医院治疗了37天,于1027日病逝。

他去世后,浙江图书馆给曹桂环寄去120元稿酬。在他去世21年后,也就是1999年,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才在国内翻译出版。此时,艾伯华也已辞世10年了。

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的翻译出版,是在钟敬文的促成下完成的。96岁高龄的钟敬文为该书作序。他在序中写道,上世纪80年代,曾有些日本新起的中国学者加藤千代、马场英子等女士,颇有意于着手撰写这方面的新著,但由于种种条件的限制,终未能如愿。

20年过去了,马场英子似乎并未忘记这一愿望。黄子奇在搜集曹松叶遗作的过程中,得到了马场英子(此时她的名字为桥谷英子)的帮助。桥谷英子等人也于2001年、2002年两次来到曹宅,了解考察曹松叶的生平事迹,在黄子奇等人陪同下,采录曹宅的民间故事。曹桂环家还保存着对方赠送的《金华曹宅镇昔话集》(稿本)。

201712月,作为跨文化研究丛书之一,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再出修订版。扉页上依然郑重写着这句话: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朋友——曹松叶,他向我提供了他所有的资料,因此本书才得以与读者见面。

 

记者手记

去曹桂环家之后,记者也曾拜访黄子奇,希望从他那里得知其寻访曹松叶的细枝末节。遗憾的是,黄老师因身体原因已经无法讲述太多。但他一听说我们是为曹松叶而来,不顾身体不便,努力地在电视机柜旁的一沓碟片、笔记本中寻找,终于找到一本荣誉证书,是2006年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颁发的,写着“《曹松叶民间文学民俗研究作品集》荣获2002-2005年浙江民间文艺映山红奖·三等奖”。

在撰写此文过程中,记者深感搜集、整理各种资料之不易,于是可以想见,20年前,黄子奇是以何等的精力投入于对曹松叶的寻访和挖掘之中,又是通过何等的努力,从故纸堆中一一寻找、拼凑出曹松叶的人生轨迹。同样可以想见,80多年前,曹松叶搜集民间故事达几百则之多,又搜集金华各属谜语达400多则,以及其他种种研究,耗费了何等心血。黄子奇的寻访,是一位民间文艺家对另一位民间文艺家的致敬,是一种精神对一种精神的致敬,也是对于乡土文化一腔热忱的延续。

岁月匆匆,距离黄子奇的寻访又已过去20年,然而,曹松叶并没有被遗忘。2008年,日本学者濑田充子(曾与桥谷英子一起到曹宅采录民间故事)给黄子奇寄去贺卡,写道:“去年我们出版了一本和艾伯华《中国民间故事类型》有关的书,里边有一篇文章涉及艾伯华与曹松叶先生的关系。可能的话,我们想去金华报告我们的收获……”至今,金华仍不乏对曹松叶的关注者。

期待有一天能见到濑田充子的这个“收获”,也期待在有识之士的努力下,曹松叶更多的作品能被重新整理出版。

本网责任编辑:杨群霞



 
版权所有:中共金华市委党史研究室 站务联系:0579-82469819
浙ICP备14025984号 技术支持:北京拓尔思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
通讯地址:浙江省金华市双龙南街811号 邮编:321017